半夏小說

第 11 章 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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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   第 11 章

溫琰撩起下擺坐進轎中時,溫仰仍未反應過來,直到侍從苦着臉低低喚了幾聲後,他才“唰”地一收折扇,掀開轎簾看向裏邊坐着的人。

溫琰慢條斯理地理着袖口,輕輕瞥向他:“堂弟有話要與我說?”

溫仰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陣,臉憋得通紅,半晌功夫才堪堪放下轎簾,氣悶道:“......沒事。”

溫琰也不戳破,舒舒服服靠上軟墊,等着他們将自己擡回溫家。

回宅路上,溫仰有如喪家之犬,沉着臉低着頭從先前的人群中快速走過,和來時侃侃而談、滿臉喜氣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
旁人不明就裏,覺着好笑,偏偏被溫仰瞧見了,睜圓了眼珠惡狠狠瞪了好幾回。

愈是如此,愈引得旁人笑話。

溫仰拿扇子抽轎夫的腦袋,罵道:“都沒吃飯?!還不趕快!”

轎夫們被迫“哼哧哼哧”加快步伐,幾乎等于跑的速度,那轎子便颠得厲害。

溫仰故意讓溫琰不好受,最好能讓他直接在衆人面前出醜。

然而等轎子落了地,溫琰不緊不慢撩開轎簾走出,竟是風輕雲淡,一絲暈眩的感覺也無。

溫仰氣得狠狠踹了一腳空氣。

溫琰沒理會他,兀自靜立在溫宅前,擡眸看向這個自己分別了數年的宅邸,見溫宅牌匾旁已挂了兩只大白燈籠,周圍白幡對仗纏繞,裏間靈堂傳來的幽幽哭聲随着垂下的白幡一齊徐徐晃動。

二房夫人蘇菁一個時辰前就等在了大門外,遠遠地就瞧見自家兒子走得像喪家犬一般,不由跺腳着急,想讓自家兒子注意點形象,同時也急着想問他情況。

然而直到溫琰全須全尾地出現在她眼前,溫和恭敬地喚了她一聲“叔母”,蘇菁頓時腦袋一空,嘴角抽了抽,略有局促地應了一聲:“持玉回來啦。”

溫琰颔首,同蘇菁道:“這些時日辛苦叔母打點上下了,我去看一眼父親。”

“......唉,唉,去吧,哈。”蘇菁條件反射地應着聲,眼睜睜看着溫琰腳步穩健、優雅從容地步入溫宅,心髒驚得砰砰直跳。

溫仰上到前來,蘇菁一把拉過他就問:“不是說人不在嗎?還病得下不了榻?這這這......回光返照?!”

溫仰也急,豎着手指讓她小點聲:“我怎麽知道?!我早就說下人的話不可盡信,溫琰自己就是大夫,什麽病治不好?再說他沒事跑出去做什麽?定是那下人胡謅了騙咱們賞錢,看我不打死他!”

蘇菁拍他嘴讓他低聲些:“他病弱是裝的,是老爺子使詐!鬼知道他跑出去做什麽,興許就是挖坑等咱們呢!這下該如何是好啊......”

溫仰皺着張臉,末了又忽然自信起來:“怕什麽,他常年在外,在家中沒根基,如今靈堂裏又全是咱們的人,溫琰寡不敵衆。他不是‘病弱’麽,若是不識相,乾脆關起門來......就讓他‘病死’得了。”

蘇菁聞言也安定下心,他給看門的下人們使了眼色,随即整理完情緒,和溫仰一塊兒去到靈堂。

靈堂內雪白一片,走進來的剎那好似一瞬入冬。

溫琰進到堂前便被冷得打了個寒顫,他要來黃紙跪在火盆前無聲燒着,火光映在碩大漆黑壽棺的一角,反彈回同樣的冷寂,唯獨手邊燒着的火讓他感覺到還有些許溫度。

壽棺另一邊的火盆是溫岚在燒着,溫琰起身時無意間對上他的目光,那雙黑到毫無光澤的眼珠在被他對上後又很快地挪了開。

他開口,想和對方說些什麽,卻被一道粗沉的嗓音打斷:“持玉回來了,身子骨如何?”再回頭,溫岚已經跑出了靈堂。

溫琰轉身,就見溫浩穿着麻衣立在身後。

堂中所有人,除了溫琰皆是披麻戴孝,可唯獨溫浩在溫琰眼中有些刺目,想必是因着他寬胖的身軀,白的面積比旁人足足多了兩倍,格外引人注目。

此人成事不足又好大喜功,多年來觊觎家主之位良久,這幅氣勢出場,擺明是沖着自己來的。

溫琰早有準備,面上仍恭敬喚道:“多年不見,伯父可好?”

對方也沒邁步,只站在原地動着嘴皮子:“好不好的也說不上來,無非是趕在了什麽時候。你養病這許久,溫家的事全是大哥一人操辦,大哥累倒了,你倒趕回來了。”

停靈第一日,來的都是溫家人,有些話當着自家人的面,反而要慎之更慎。

溫浩這句話對溫琰的不滿已是昭然若揭,一時間靈堂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
若換做旁人,親父離世的頭一日便面對叔父的出言挑釁,定會氣到臉色漲紅,說不準還會直接動手。

但衆人皆知溫琰是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,又受溫林教誨,極看重家族顏面,便是生氣也不會說重話,更不論動手。

因而溫浩絲毫不忌憚他,就這麽直直盯着他,也沒有要緩和的意思。

溫琰也如他所預料的那般,面上并無絲毫愠意,但說出的話卻與往日不同:“叔父以為如何?”

他不認錯也不反駁,只把問題原樣抛還給溫浩。

溫浩聞言也是愣了片刻,擰着眉道:“大哥将整個溫家都托付在你身上,而你不僅逃避責任,還對長輩出言不遜,這樣的家主,傳出去豈非叫人恥笑!朝廷還會讓溫家當這藥商之首嗎?!”

溫琰“嗯”了一聲,反問道:“叔父想如何?”

溫浩見他揣了心眼故意不接話,到了這步田地自己也沒必要再裝了,直言道:“能配得上家主之位的,必是名望、手段、責任缺一不可。”

溫琰點點頭,了然:“叔父以為持玉不配繼承家主。”

溫浩哼出一口氣:“你既有自知之明,何須我多言。”

溫琰莞爾道:“溫家家主之位的承襲,由上任家主親筆拟定,白紙黑字還有府衙印信,豈是叔父一句不配就能換的?”

他的話清晰又乾脆,絲毫不見慌張,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他身上,一時間氣氛變得微妙。

溫浩呵呵一笑:“到底翅膀硬了,敢拿府衙壓我?”

他不是不知道這點,但府衙印信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,多給些銀子,照樣能給他另拟一份,屆時假的也是真的,能耐他如何。

溫琰淡淡道:“持玉腳踏實地,哪兒能壓着叔父,除非叔父自顧自非要趴在地上,倒叫持玉無從下腳了。”

“你!放肆!”

溫浩十分驚訝,他從未想過會從溫琰口中聽過這般嘲諷之語。

溫家誰人不知溫浩當年為了從同行手中搶一車藥材,擅作主張故意躺在對方車前,險些被車輪碾過,最後還是溫林及時出現制止了雙方,三言兩語化解了仇怨,還以理想價收購了那一車藥材。

溫浩藥材沒收着,還丢了老大的面子,生意也做不下去了,只得夾起尾巴投靠溫林。

這樁事叫他多年擡不起頭,溫家人也拿此事當忌諱,誰料溫琰就這麽口齒清晰、一字一句說了出來,溫浩養了多年的自尊心功虧一篑。

一旁的三房四房紛紛圍上來,指着溫琰責怪道:

“溫持玉!你怎能如此說你叔父!”

“不敬長輩!口出狂言!你不配做我溫家家主!”

“家主為了你故去生母的遺願,将你養在外頭小心護了這麽多年,你親弟為你承受了所有明槍暗箭,還險些被人拐走投河,溫家為你付出了這麽多,你竟然一絲感恩都沒有!白眼狼!”

“交出印信!我們溫家沒你這個子孫!”

“......”

溫浩再沒了耐心,什麽面子裏子的,他今日非要将溫琰趕出溫家:“溫琰!你非敬酒不吃吃罰酒,叔父我便成全你,來人!”

他話音剛落,堂內忽的走出三名精壯打手,皆是手拿大腿粗的木棍,還有人作勢去關靈堂大門,看架勢是要将溫琰打死滅口。

總算切入正題了。

溫琰也沒了再裝的必要,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帶着肅殺的冷:

“爾等既要自尋死路,持玉也不便多攔。”

“你?呵呵呵,小小豎子,放狠話前先掂量掂......你們是什麽人!”

溫浩冷笑到一半,數十道黑影“唰”地自滿堂白色後驟然現身,擾亂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黑影迅速掠到三名打手背後,當即發出“咔嚓”三聲脆響。

死士們手腳熟練,擰斷了人脖子後立即用布塞進了屍體的嘴巴,不讓血染髒地面一分。

與此同時,阿塗解決了下人,将溫府大門一關,斷絕了逃跑的路。

“這是......這......”包括溫浩在內的衆人大張着嘴,直勾勾看向溫琰。

溫琰的臉如幡一般白得陰冷,他五官不動,只有那朱唇淺淺勾着,紅豔得刺目。

他不知何時已退至靈堂門外,靜靜望着裏邊的人,幽幽開口:“持玉身子弱,托了些朋友與各位長輩代為詳談。”

衆人已經徹底說不出話。

他們眼睜睜看着這個一向溫和謙遜的君子撕下畫皮,惡鬼低吟充斥着整座靈堂,一時間滿是死亡的氣息,而膽小者面對這些死士已是絕望地大哭起來。

溫府深宅大院,叫聲透不出多少,外人聽了也只會以為他們傷心過度,哭得蕩氣回腸。

“溫持玉!溫琰!——”

他們紅着眼試圖往外沖,卻被死士們牢牢控制住。

靈堂大門從兩側無情又緩慢地合上,門外的身影也被慢慢掩蓋。

枯黃樹葉自枝頭脫落,紛紛揚揚灑落一地,溫琰靜靜瞧着那乾淨的枝乾,待到來年,那裏就會長滿蔥郁的新葉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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